(Wells Cathedral, Wells)

前幾天才撥了電話給媽咪,隱約猜到超人爸爸已然入睡

今天一早還是忍不住撥了電話到家裡,雖然已經跟媽咪在網上說過一點話

那時候的我,可能是內在快要崩解完畢、傾巢而出的狀態吧!?

所以憋著一點淚、一點鼻酸、一點失落、一點愁

腦子裡想著前陣子恍惚中超人爸爸和媽咪和我和國國一起在高高的塔樓裡對抗異族妖魔入侵的夢境

我想著那些妖魔可能是台灣島上現正齜牙列嘴的 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

而我卻人在這骯髒、穢暗對 SARS 毫無警覺的大英國協,讓他們三個人在那民心惶惶、人人自危的省不省、國不國、世界不承認的台灣島孤軍奮鬥

超人爸爸接到的電話,問我要找誰,又把我丟給了媽咪



和媽咪說了一些網路上看到的新消息,說到家裡社區有的疑似病例、說到家裡附近校園裡的隔離學生、說到國國學校裡患病的女孩、說到超人爸爸還是不戴口罩

我蹙著眉頭質問媽咪為什麼,其實我們誰都知道媽咪對超人爸爸說的話是沒有用處的,我們誰又都知道超人爸爸如果會聽,那就應該只有我的話

媽咪要把我轉給超人爸爸讓我跟他說

電話沉吟了一會兒,我開始緊張、清喉嚨、盤算台詞

回來的還是媽咪的聲音,她還是笑得清朗,在經過那麼多的事情之後

媽咪說超人爸爸說:「會死就是會死,戴什麼口罩!」

心血管冷不妨被超人爸爸的孩子氣似的豁達給弄擰了幾秒鐘,像被夾血拑扭住的悸動抽搐著

掛上陽光擬聲化後叮噹叮噹響的媽咪的聲音,我看到超人爸爸把自己安坐在春夏交接午後暖暖日光灑進窗櫺裡的矮木桌旁,背後倚著灰塵覆蓋窗簾下的偏暗角落裡,戴著他的老花眼鏡和他其實不需要再充實卻永遠讀不完的經典,略瘦卻不再是年輕時候的運動型乾巴稚嫩,而是因為不再擁有自己的身體主導權的逞強,說出一句:「會死就是會死」

我的淚滑下他和媽咪賦予我的臉,因為我還年輕,還沒有悟透

是的,超人爸爸,當你走過那我們都沒有辦法經歷陪伴、我們都沒有辦法揣摩想像的生死關頭的時候,當你曾經跟你的朋友說你在那時候思想或意識覺得就這樣走了算了的時候,我可以了解你說的:「會死就是會死」

可是你的太豁然和太達觀讓我更加後悔自己的離家遠遊、自己以往的衝動懵懂和自己遲來的成長和領悟

我,相信是你曾經最最最疼愛和驕傲的女兒,沒有資格說你自私

因為我

書讀得太稀少、人遇得太單一、事情看得太清純、世界想得太狹隘

想法太偏激、思緒太簡化、情緒太複雜、視野和胸懷和氣度都太缺乏

怎麼懂得了你的:「會死就是會死」

所以我寧願說你是個壞孩子,不聽話還耍脾氣地不好好照顧自己

超人爸爸你要相信我們對你的愛,和那些處心積慮、拱手作揖的商友政友會友什麼友對你的愛是不一樣的

他們可以有著你的相片、有著你的文章、有著你的題書、有著你的財富而愛你依舊,而傷感驟減

我們不一樣,我們凡妻俗女、我們愛恨痴嗔、我們需要形影不離、我們需要活靈活現

我們不會因為你虛弱地需要我們而看不見你一向堅毅不拔的巍峨

我們不會因為你短暫地依賴我們而看不見你一路強而有力的臂膀

超人爸爸在看透人生這一層一層的時候,不要跳過了我們愛你的這一層

這一層,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想透的,因為它太濃重太實厚,因為它和你的:「會死就是會死」的悟法大相逕庭,你還有被愛的責任義務在身上,不是「會怎麼就怎麼」的飛鴻雪泥或泰山鴻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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